半夏小說

[127]世界盡頭3(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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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世界盡頭3(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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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13個小時。”

高緯度的海域即将進入極晝期,白天被拉得很長,陽光的角度變化也變得緩慢起來,昏昏沉沉的徐長嬴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的白日夢。

但每一次醒來都會發現自己還停留在那該死的房間裏。

直到不知多久後,他才聽見林殊華的聲音打斷了這場噩夢。

考伯特已經離開了,他似乎并不能離開醫療支持太久。不過他的手下還呆在房間裏,盡忠職守地持續拷問着渾身是血趴在地上的beta,在聽到一直沉默站一旁的提比略這一句時間提醒,他們不約而同停下了動作,其中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就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房間。

“所以,彌賽亞真的要在13小時後關閉暗網?”

終于得了一絲喘息空隙的徐長嬴咳了半天,似乎将嗓子眼裏的血腥味都咳出去才有能力重新說話,趁着屋大維手下的離開,他艱難地從趴着的姿勢改成側躺在地面上,呼吸也驟然輕松了些。

“是,提前72個小時通過San Greal系統傳送給所有成員了,你沒有收到嗎?”

林殊華依舊站在落地窗邊,明亮的日光落在他一塵不染的昂貴西裝上,與蜷縮在血泊裏一身白襯衫都幾乎被染紅的徐長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靠,都拷問三小時了,讓我歇歇吧……”徐長嬴将被铐住的雙手縮在胸口,用嘶啞的氣音調侃道,“你們非要認定我是尼祿我也沒有辦法,我的确給不出你們要的San Greal賬號,打死我算了。”

“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麽不肯承認……”林殊華搖了搖頭,他緩緩走到徐長嬴身邊,在單人沙發裏坐了下來,靜靜凝視着beta那張滿是血污的臉:

“你也看到,屋大維寧願冒着殺了emperor的風險也要問出來,他不會罷休的,你還能撐幾個小時呢?”

“關閉大衛城後果很嚴重嗎?”徐長嬴問道。

“很嚴重……”林殊華沒什麽表情道,“你可以理解為重新洗牌,現有每一個人的賬號都會清零,也就是說我們手中的emperor權限都會被收回,等到下一次開啓就會回到2009年那時,彌賽亞重新根據自己的喜好随意授予其他人。”

“那的确很嚴重。”躺在地面上的徐長嬴非常理解地笑道。

但是他的口腔裏側破損嚴重,每一次吞咽和說話都疼痛無比,所以聽上去有些口齒不清。

怪不得考伯特一見到自己就像一條瘋狗。

一旦全部洗牌,諾倫家族和屋大維派系裏的這麽多家族十幾年來的籌謀和付出都将一鍵歸零。

“但是我怎麽感覺他比起你更加針對我……”徐長嬴緩了一會兒後忍不住低聲抱怨道,“我都沒見過他。”

“長嬴你啊……”林殊華似乎是被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卻還能嘴欠的徐長嬴逗樂了,他輕笑了一聲,又柔聲道:

“你難道看不出他的身體狀況嗎——考伯特已經等不下去了,他一定要從你的手中拿到那份資料。”

徐長嬴聞言一怔,随即他艱難擡起頭,看見了林殊華那雙同樣寫滿欲望的眼睛,他一邊不受控制地咳嗽,一邊遲疑道:“你們是說尼祿賬號裏的資料?”

“你忘記了嗎?”林殊華緩緩提醒道,“你與基路伯當年從塞爾維亞的伊甸園裏拿走了一樣東西——屋大維等到你們燒毀那裏之後才發現自己從未發現那一處的保險箱。”

話音落下,徐長嬴再次頓住了,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2018年的秋天。

那一天,在塞爾維亞的修道院裏,當他正要從地下室離開時,那個灰眼睛的男人突然叫住了他。

勞倫斯踢開了一具趴在地面上的屍體,“艾德蒙,過來。”

25歲的徐長嬴走了過去,被迫與這個灰眼睛一起用力挪開了一罐液氮,接着只見男人熟門熟路地從地面拉起了一個保險箱,灰塵紛飛之後,他看見被打開的小型保險櫃裏碼放整齊的塑封紙質檔案。

勞倫斯一手拿着槍一手翻動着那堆檔案,很快就看似随意地抽出了幾張,其他的就扔了回去,再次将保險箱關上了。

“其他的不要了嗎?”彼時徐長嬴問道。

“不要的才是最重要的……”勞倫斯露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向着地下室的臺階走去,對着守在門口的下屬道:“記得這個房間不要燒得太乾淨。”

“喂……”徐長嬴一頭霧水地闊步趕上前,也邁出了地下室,“所以你拿的那幾張紙是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一些試管嬰兒的檔案罷了……”每次beta專員開始詢問什麽,勞倫斯總是很有耐心,他在長廊盡頭轉過身,低頭翻了一下手中的檔案,抽出了一張遞給徐長嬴,“看,我沒有騙你吧。”

徐長嬴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那的确是試管嬰兒的檔案。

但與幾個月前在剛果療養院搜到的那些檔案不同,他手裏這份上面并沒有基因編輯的內容。

已經逐漸習慣這人奇怪行徑的徐長嬴也不再多想,搖了搖頭,準備将檔案遞還給他。

但就在他視線即将移走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見了檔案擡頭處的人名。

在這一瞬間,一股強烈的戰栗感驟然席卷了徐長嬴的全身。

“哦對,這份你留着吧,你不是一直在找這張嗎?”

beta專員怔怔地擡起頭,只見勞倫斯正看着自己微笑着,他們所在的長廊兩側的房間裏還不斷進出着潑灑汽油的人,說完這句,勞倫斯就轉過身揚了揚手中的其他檔案,十分大方道:“不用謝,反正我還有很多。”

“你和基路伯當時拿走了其中17份檔案,對嗎?”

林殊華的聲音将徐長嬴從回憶中拽出,蜷縮在地面上的徐長嬴感覺到頭頂上方投射來的目光,他的大腦瞬間亂成一團亂麻,皺着眉頭下意識道:

“但那些只是每一個伊甸園裏都有的普通檔案,屋大維要它乾什麽?”

話音落下,徐長嬴突然意識到不對,他緩緩擡起頭,只見林殊華正沉默地盯着自己看。

在這一刻,beta終于明白了什麽,他一臉荒唐和不可置信道:“不是吧——你們不會以為他拿走的是伊甸園實驗成功的名單?”

“你瞧,你明明什麽都知道,”林殊華低聲道,“你卻還說自己不是尼祿,長嬴,你到底在堅持什麽。”

“我也不理解,你們究竟為什麽會相信那種天方夜譚會實現。”

徐長嬴心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他意識到自己就要觸摸到那真正的謎底,他定定地看着林殊華,沉聲問道:“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認為彌賽亞是伊甸園的成功産物?”

“大概是在15年,也就是San Greal子系統正式啓用2年後,諾倫家族終于無法忍受永遠活在彌賽亞的陰影之下,他們開始想要滲透進彌賽亞和基路伯的最高權力圈層。

但這并不容易,基路伯用的人都是些他從早期伊甸園裏帶出的人。

不僅是無國籍的灰色身份,而且還非常忠心耿耿。

就這樣一直到了17年,諾倫家族才從一個瀕死的alpha口中撬出一條信息——「彌賽亞與基路伯一樣都是伊甸園的優性alpha」。”

“而接下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林殊華看着臉色逐漸變得鐵青的徐長嬴,緩緩道:“基路伯與第四席emperor作為彌賽亞的心腹,在次年就開始清洗已經落入永生會手中的第二代伊甸園,并從這些遺址裏拿走了一批30年前的檔案。”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基路伯是在銷毀彌賽亞存在的證據。直到這時,已經當上emperor的考伯特才意識到,當時欺騙他們并毀了他們一生的夏高寒和勞倫斯,在當年很有可能做出了成功的基因編輯實驗,并制造出了一批完整的、沒有缺陷的優性alpha兒童——比如你們在塞爾維亞拿走的那17份檔案的孩子。”

“然後呢?”

徐長嬴突然開口,他神情平靜地望着林殊華,主動追問道:“你們為什麽會選擇在LSA大會上孤注一擲,最後落到現在這個局面?”

林殊華怔住了,下一秒,他的臉上閃過一絲驚異和陰翳,他盯着滿身血污的beta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足足半晌,他才冷冷道:

“當然是因為從今年1月,負責第二代伊甸園的科菲教授被你暗殺開始,曾經參與過第二代伊甸園的學者與政客不斷死亡,這讓我們被迫意識到已經沒有時間了,而且永生會追查線索的速度永遠跟不上你們。

尤其是屋大維負責的地下拍賣會失敗事件在亞洲和北美引發了一系列的麻煩,負責監視基路伯的線人傳來消息,彌賽亞很有可能在LSA大會後重啓暗網。”

“就因為這些?”徐長嬴問道。

“就因為?”林殊華沒有想到徐長嬴是這個反應,他臉上标志性的溫和之意慢慢收斂了起來,他語氣森寒道:“你是什麽意思?”

徐長嬴卻沒有回答,而是蜷縮在地上似乎是在沉思着。幾秒後,林殊華突然聽見beta居然哈哈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徐長嬴一邊笑一邊咳嗽,他的肋骨被砸斷了三根,一笑就發出劇痛。

但是他就像是不知道疼一樣一直笑着。

就在一直守在beta身邊的屋大維手下看了林殊華一眼,猶豫着要再踹他一腳的時候,徐長嬴終于止住了笑。

林殊華道:“這些都是你做的,究竟有什麽好笑的?”

“就是因為都是我做的才好笑……”徐長嬴笑道,他忍着痛翻了個身,正面朝上平躺在地面上,林殊華看着血淋淋的beta青年仰着頭看着自己,笑吟吟道:

“讓我猜猜,我殺科菲的視頻也是你們費勁力氣從基路伯的線人手裏拿到的,對嗎?”

“并不是……”林殊華冷冷道,“是我們一周前攻破了基路伯在奧斯陸的一個服務器,從上萬條數據中發現的。”

“诶呀,那不重要,都一樣。”徐長嬴索然無趣道。

“什麽一樣?”

“都是勞倫斯故意讓你們發現的……”徐長嬴仰着頭看着天花板,一臉無奈道:“讓你們發現尼祿的真實身份,也就是我,你們知道這一點的時候肯定很高興吧,我就說考伯特怎麽一看到我就那麽興奮熱情——原來我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原來如此,徐長嬴在這一瞬間完全想通了這重重怪異又不對勁的謎題——

他才是彌賽亞手中的那枚關鍵的棋子。

他雖然什麽都不知道,但卻已經在無知的狀态下幫助他/她和基路伯走完了這謀劃了近十年的棋局。

從徐長嬴答應基路伯幫助其「清洗」第二代伊甸園,救出那些孩子的那一刻起。

無論他答不答應,他都已經成為如假包換的第四席emperor尼祿——

對于屋大維派系和他背後的「長老會」而言,他的确是彌賽亞忠心耿耿的走狗,一直搶在他們之前不斷銷毀彌賽亞在「伊甸園」中的證據,并且步步緊逼。

直到他們在「彌賽亞要在LSA大會後重啓大衛城」的恐慌下,在阿布紮比孤注一擲地想要從剩下的參與過第二代伊甸園的學者和政客們口中逼問出彌賽亞的信息以及「約櫃」的去處——哪怕只有一個彌賽亞的真實名字,「長老會」就能通過他們在現實世界裏的權力将其直接扼殺。

誰知這是一場彌賽亞和基路伯早就鋪墊好的完美陷阱。

-“你真是我的驕傲,浮士德。”

當他雙手沾滿血腥地站在阿布紮比的酒店房間裏,彌賽亞那通愉悅又欣慰的誇獎早就說明了一切——

它對于自己這個愚蠢又廉價的走狗感到無比的滿意,自動為它完成了圍堵、緊追和獵殺獵物的一系列任務。

而屋大維派系和他們背後的「長老會」卻渾然不知這一切。

反而在LSA大會上徹底暴露了自己的背叛行徑,使得彌賽亞理所當然地通過這一國際事件聯合公衆力量完成了對他們的圍剿。

屋大維等人說不定還百思不得其解,認為是自己的背叛行動出了什麽漏洞。

殊不知他們是被一步步誘惑着自己跳進了圈套之中,而誘餌則是那根本不存在的「基因編輯成功實驗」。

在等到屋大維派系在AGB和國際公安的追捕下走投無路,準備魚死網破之時,他們費勁力氣終于「找到」了該死的第四席emperor尼祿的真實身份。

他們怎麽可能會相信徐長嬴從未加入過LEBEN,他乾了尼祿做的所有事,基路伯與他一起清洗了第二代伊甸園,甚至一起取走了所謂的「實驗檔案」,還将他的身份嚴格地保密了起來——整件事簡直可笑到徐長嬴都會認定自己是尼祿。

徐長嬴已經很清楚地明白,接下來無論他怎麽說,屋大維派系的人都堅信他就是尼祿,他的San Greal賬號裏不僅有第二代伊甸園的實驗數據,還有記載着彌賽亞真實姓名的檔案。

這樣想來,彌賽亞簡直每一步都預測準了屋大維和徐長嬴的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畢竟徐長嬴明明有無數次遠離圈套的機會。

但無論是基路伯邀請他清洗伊甸園,還是站在布基納法索的天臺上看着廣州523大案的人員檔案之時,他都精準無比地選擇了最錯誤的選項。

「就見他一面,案件結束就離開」——幾個月之前徐長嬴是用這樣可笑的借口第一次說服了自己。

廣州,香港,阿布紮比,再到洛杉矶,短短幾個月裏,他一邊在夏青的目光失去了全部的警覺性,一邊與屋大維一起順着彌賽亞寫好的劇本走向深淵。

所以自己落到這個下場簡直是罪有應得。

如果讓他再選一次,就算再如何想念,他也絕不會再出現夏青的面前。

明明每年在LSA大會上看一眼就好了,看着耀眼又完全不記得自己的夏青站在本就屬于他人生的演講臺前,被人群簇擁着,被所有人注視着,而不是現在再次恢複了記憶,還不斷和自己一起陷入危險之中。

不能再去想了,徐長嬴攥緊了手掌,肺部傳來的痛苦很快就将他拖回了現實,也正是在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他扭過頭,看見一開始離開的兩個屋大維手下返回進房間裏。

“長嬴……”林殊華坐在沙發裏并沒有移動,看着屋大維的人将徐長嬴強行捆在椅子上,輕聲道:“你知道你沒有辦法改變結局,為什麽還要這麽折磨自己。”

額頭上的血順着臉頰向下流淌着,滑進了徐長嬴的左邊眼睛,他下意識想要去擦。

但是他的上半身已經被捆得結結實實,根本沒有辦法掙脫。于是他只能難受地閉上了那只眼,看着屋大維的人将自己的手铐解開,再将針頭紮進他手臂內側的靜脈裏。

“殊華學長……”徐長嬴擡起頭,有些奇怪道:“他給我注射的是什麽?”

“硫噴妥鈉……”林殊華溫聲道,“很快你就不會這麽疼了,雖然也容易成瘾,但不是glory,我也在聽取你的意見,給自己留退路。”

身為AGB專員的徐長嬴聽到這個名詞自然知道這是什麽,靜脈注射麻醉藥的一種,不過因為藥理是阻礙神經信號的傳遞。

所以也能讓人快速進入類似醉酒的狀态,更難說謊,所以在上世紀就被美國警察用作——“吐真劑。”

使用glory控制人質的确是LEBEN的傳統。

因為致幻效果是普通吐真劑的上百倍,林殊華明明看上去完全不相信徐長嬴的話,但卻還是選擇了這種稱得上仁慈的手段,徐長嬴甚至有一瞬間以為他是生了恻隐之心。

所以他還是問出了一直沒有問出的那個問題。

“我聽說李嘉玉是被提比略帶入的LEBEN,真的是你做的嗎?”

徐長嬴擡起眼,因為他對鎮靜藥物的耐藥性很高。所以能夠感受到自己還能保持清醒,他看見林殊華平靜的臉龐。

“是我。”

林殊華承認道,“不過當時我還不是提比略,不知道李旭隐怎麽得到的情報。”

徐長嬴定定望着那坐在明亮日光裏的身影,“那他染上glory也是你乾的?”

“可以這麽說……”林殊華神情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滿是平靜,“但這件事比較複雜,我有些記不清了。”

“我這兩天認真回憶了一下,那應該是18年的事,我知道剛加入LEBEN的李嘉玉會參加考伯特一個提供glory的高級聚會,李旭陽他們有長輩提醒,他沒有人提醒肯定會染上。”

就算早有預料,但徐長嬴在聽到林殊華親口承認時,心裏還是泛出了一絲冷意,他低聲問道:“所以你是可以提醒的?”

“對,但我沒有。”林殊華看向被捆在椅子上的徐長嬴,淡聲道:“我心裏一直為此感到抱歉。”

“為什麽?”

徐長嬴望着林殊華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努力抵抗着藥物帶來的眩暈感,不解地問道:

“無論是李嘉玉,還是李旭隐與你的關系一直都很好,李旭隐與你也沒有利益沖突,你為什麽一定要将李嘉玉拉下水?”

“因為沒有不那麽做的理由……”林殊華似乎不理解徐長嬴為什麽疑惑,“李嘉玉的父兄都是LEBEN的貴族,李嘉玉好不容易找到門路來求我,我答應他應該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吧。”

“那你已經知道李嘉玉會染上glory,為什麽不提醒他?”

藥物帶來的恍惚裏,徐長嬴忽然想起幾個月前在廣州市局裏的李嘉玉,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時候下意識還是向林殊華身後躲,那種親近感和信任是無法裝出來的。

如此想來,就算是知道那是比自己等級更高的LEBEN貴族,李嘉玉還是下意識把林殊華當成了一起長大的兄長。

“因為他和李旭隐關系太近了,而李旭隐又比他要危險太多了。”林殊華嘆了口氣,看着徐長嬴的眼中多了幾分遺憾,無奈道:“而且不僅是我,李家人也是這麽想的。如果我沒記錯,那個派對還是李畑越授意讓李嘉玉參加的,他們也知道如果染上毒瘾,李嘉玉在李旭隐面前絕不敢再開口提及LEBEN的事情。”

盡管林殊華的表情和語氣是那麽自然,像是在說什麽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瑣事。

但徐長嬴的胸腔卻還是驟然生出一股冰冷的寒意——原來為了讓李嘉玉無法對李旭隐說出LEBEN相關的事。

就算是至親的家人和信任的朋友,都不約而同地冷眼看着他踏上一條不能回頭的絕路。

徐長嬴擡起眼,由于眼睛裏鮮血的濾鏡,他莫名覺得林殊華那張仍然帶着溫和笑意的面龐瞬間猙獰起來,他無法想象這人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究竟還殘存着幾分人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林殊華有些好笑地看着神智已經恍惚的beta,眼中的溫度卻微不可查地冷了下去,“不過我也很好奇,明明你與我的處境和立場都差不多。但為什麽長嬴你好像還秉持着更高一等的道德觀?”

說話間,站在一旁一直在觀察徐長嬴狀态的白人似乎也發現了他可能有耐藥性,很快就取出了另一支注射器。

林殊華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看着白人将第二支藥劑推進徐長嬴的手臂裏,神情漠然道:

“實際上,命運這回事,做出選擇的當事人應該付最大的責任,其他人的恩怨債是分不清的。”

“我知道我也沒有立場說什麽……”徐長嬴低頭看着屋大維的人将注射器拔出血管,他努力保持清醒擡起臉,目光如炬:

“但學長你的道德觀确實很有趣,好的利益是自己的,壞的後果卻要歸結命運。”

“我其實也沒有想到嘉玉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林殊華靜靜與beta青年對視着,似乎沒有聽出他話語裏的諷刺,面色坦然道:

“雖然我的初始目的不純,的确有想要通過他監視李畑越,但絕沒有對他的性命視若無睹——

不如說,整起事件中,包括謀殺他的親生父親在內的所有人裏,只有我一個人産生了愧疚之心。”

徐長嬴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使不上勁,眼前的世界也開始搖晃起來。

但是語言系統卻還在正常運轉着,眩暈之中他看見林殊華清亮的眼睛中浮現出了一絲看不透的複雜情緒。

“你也許不相信……”徐長嬴聽見年輕的提比略低聲道:“glory現在是由阿卡萊在夏威夷的工廠生産,為了穩定市價産量壓得很低,李嘉玉那樣的等級是無法穩定獲得glory,我為了防止他出現戒斷反應,其實一直有讓人悄悄給他提供購買渠道。”

安靜的房間裏,徐長嬴的腦子緩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林殊華說了什麽,在反應過來的瞬間他的臉色變了,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只見優性alpha正定定地望着自己,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道:

“你和夏青在一起自然知道,如果不出現戒斷反應的glory吸食者,他們的壽命預估會在五十歲左右,但一旦開始戒斷——那才是真正的生命倒計時。”

“所以如果不是李旭隐沒有了解清楚情況就擅自強迫李嘉玉戒毒,讓他身體耐受性不斷被提高,再加上李畑越的有意推動,李嘉玉是不會那麽悲慘地死在監獄中。”

聽着那冷酷可怕的話語,徐長嬴眼前的世界徹底混亂了起來,他知道這裏面肯定摻雜着林殊華的脫罪話術。

但他的潛意識裏卻告訴他,林殊華說的是事實,只是太過殘忍。

尤其是對于這世界上唯一還在乎李嘉玉的李旭隐來說。

“事情不能那麽算……”藥物影響下,徐長嬴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跟不上說的話,他用力搖了搖頭,“如果不是你一開始将李嘉玉帶入LEBEN,以及故意讓他染上LEBEN,這一切無法挽回的事情就不會發生。”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林殊華笑了笑,他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徐長嬴的評判,“可惜人與人的想法是無法改變的,我覺得我沒有做錯,至少沒有太錯。但你和李旭隐這樣的人卻都還是想要将錯都怪在我的頭上。”

徐長嬴正下意識着要反駁什麽,但在聽到最後一句時,他的意志短暫地歸位。

下一秒,他猛地看向林殊華道:“你已經見過了李旭隐?”

在巴西與秦烨見過最後一面後,徐長嬴就再也沒聽到李旭隐的消息。

難道在這段時間裏李旭隐居然已經查到了林殊華的頭上,并與他接觸了,那他現在——

“兩天前才見過……”林殊華神情泰然道,“我也很驚訝他居然能夠挖出我的身份。果然就像李畑越想的那樣,李旭隐他這個人如果是對手,實在是太危險了。”

徐長嬴看着提比略:“你殺了他?”

“當然沒有……”林殊華望着死死盯着自己的beta,眼中流露出一絲嘲諷,忍不住輕笑一聲:

“雖然他很想殺了我,但我只能把他關了起來,就在你腳底下的某一間艙室裏——怎麽說我們也是十幾年的同窗好友了,為什麽你會覺得我一定會殺了他?”

房間裏十分安靜,在林殊華說話的時候屋大維手下一直保持沉默,此時此刻水族箱的深藍色幾何光斑正好落在林殊華與徐長嬴的腳下,像是一條分界線一樣将二人的世界徹底分開。

“我不明白你……”滿臉血污的徐長嬴望着林殊華,雙眼漆黑明亮,沉聲道:“林殊華,你舍棄了這麽多東西,你究竟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對于你我二人來說都是個難題……”林殊華擡起頭看了看在水族箱裏巡游的鯊魚,又側過臉看向徐長嬴,“因為我們都不敢承認心裏最深處的那個念頭。”

說罷,林殊華站起身,走至徐長嬴的面前,緩緩蹲下與他平視着,徐長嬴在這麽近的距離裏看清了林殊華那雙不同于夏青的,林家人的澄澈眼睛。

“長嬴……”林殊華臉上的柔和笑意終于消失了,只剩下冰冷又陌生的漠然,他看着徐長嬴,“我這一個星期一直在想,你既然選擇當emperor了,至少也會為自己做些打算,所以我剛剛沒有把話說破。”

“但你似乎真的不打算給自己留一點活路……”林殊華用手帕輕輕擦着徐長嬴眼睛上的血,柔聲道:“不過,你是不是忘記了一點,夏青也是林家人,有些事情我們是肯定會知道的。”

“你拿走的那17份檔案裏,其中有一份是夏青的,對嗎?”

徐長嬴的臉色瞬間蒼白。

塞爾維亞修道院的長廊裏,汽油味彌漫在空氣中,beta專員不以為意地要将視線從手中的檔案移開,卻在最後一刻瞥見檔案的生母一欄赫然寫着「Lin Grace」。

Lin Grace,林涵山。

-“如果不是當年林光霁他們向我保證他是個優性alpha,我就該随便找個孕母把他生下來。”

“和那沒關系……”徐長嬴努力克制着可怕的眩暈感,他咬牙道:“檔案上顯示根本沒有基因編輯內容,當時的伊甸園根本沒給那一批孩子做實驗,我已經親眼看過了。”

“我說了,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肯承認。”林殊華漠然道,“你的話一句都不可信。”

徐長嬴死死盯着林殊華,一字一頓地怒道:“這也是勞倫斯那個家夥故意的,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成功的基因實驗。難道就因為夏青是夏高寒的兒子,你們就相信——”

話音戛然而止,說到一半,徐長嬴終于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遺漏了什麽,他怔怔地看着面無表情的優性alpha,臉上浮現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也是?不可能,趙洋說在阿布紮比你——”

“我與考伯特相差1個月出生,那個保險箱裏也放着我的檔案……”林殊華漠然道,“但是比較幸運,我的基因表達水平比較完整,一切都很正常,只是與你一樣,聞不到信息素而已。”

“比如,我就從來不知道趙洋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

徐長嬴張了張口,他想要反駁什麽。但這時他已經想到了,在漫長的少年時期裏,他與趙洋就不止一次地疑惑過。

——為什麽他們一次都沒有聞過林家的優性alpha大少爺的信息素呢?

徐長嬴這時才意識到,一直以來由于身份錯位而偏執地相信第二代伊甸園故事的,不僅僅是考伯特,還有林殊華。

“我也一點都不理解你,長嬴……”林殊華輕輕笑了笑。

“如果夏青不是試驗品,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在夏青二次分化的時候,那麽巧合的。身為A級alpha的你突然就得了信息素紊亂症?”

“那是因為……”徐長嬴在吐真劑的作用下剛要開口,下一秒他就臉色慘白地死死咬緊牙關,再也不發一言。

林殊華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了身體,又對着一旁的屋大維手下用英語面無表情道:“他對巴比妥類藥物有耐藥性,再推一支。”

“是。”

很快,徐長嬴被拖入了潛意識的混亂汪洋之中,當血紅海水淹沒了眼前的一切的時候,心底壓抑已久的念想終于附上了海面。

——夏青他現在在做什麽呢?

-

3小時後。

比格爾海峽,游艇「綠洲」號上。

“如果徐長嬴并不是尼祿,他為什麽要承認?”

停機坪外,趙洋抱着頭盔一邊對載着A小隊正在升空的Sikorsky S-92習慣性敬了禮,一邊又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對着蔡司和夏青問道。

蔡司抱着胳膊靠在艙壁上:“因為否認也沒有用,畢竟視頻是真的,我都說了,這人在涉及自身的事務上格外消極。”

趙洋回過頭,看了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的夏青,他似乎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只是靜靜看着手裏的東西。

傍晚的海風很大,很快就将站在甲板上的三人頭發吹亂,夏青的西裝衣角也被吹起,露出了下面的防彈背心。

夏青低着頭,看着手中小小的銀色項鏈,那是徐長嬴父親徐意遠的記者銘牌,從他與徐長嬴相識起就一直挂在他的鎖骨上。

-“夏青,你幫我拿着呗,我現在戴着總是會蹭上血。”

在桑托斯,徐長嬴赤着還包紮着繃帶的上半身站在酒店房間裏,笑嘻嘻地側過頭看着他,日光透過紗簾落在他的臉龐上,給那張讨人喜歡的臉上鍍上了柔和的輪廓光。

“等我徹底好了你再還我。”

“嗯,那你要快點好。”

“那肯定……”徐長嬴還和少年時哥倆好一樣摟住他的脖子,親熱地在他耳邊嘀咕道:“你還能不信我嗎?”

夏青擡起眼,看見了徐長嬴那雙正望着自己的好看眼睛,以及他後頸處顯眼的傷疤。

“我信你。”

“夏青。”

趙洋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夏青從回憶中抽離,轉過身,只見全副武裝的alpha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一層船艙裏了,他正扣着頭盔,沖自己笑了笑:“準備了,下面就輪到我們了。”

“好。”

海風中,夏青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項鏈,将其緊緊攥在手心裏按在胸口。下一秒,邊擡起頭徑直向着甲板裏側走去。

——

我來了我來了,最後一段補上了,真是不好意思,完結篇更新真的太要命了,這一章也有小紅包哦……

寶貝們,注意咱們不在章評劇透哦,愛你們麽麽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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